人活着就是个不断跟爱自己的人和自己爱的人告别的过程。不知道是因为知晓了这点，或者只是以此作为逃避的借口；但是在外婆去世的今晚，我显得相当平静。

六年后的我到底是变坚强了还是变冷漠了呢。

在听到从小就照顾自己的亲人喊自己名字的时候不是“吃饭啦”“喝水啦”“写作业啦”，而是“我天天都好痛啊，怎么办啊”“我现在这样你不要怪我啊”的时候。

从一开始还能勉强用拐杖走路，到要人扶着才走得动，到要搬着才能勉强移动，到吃喝拉撒都在床上解决，到出现幻觉认不了人。没有人能在前一个阶段猜到下一个阶段几时发生，但是似乎都知道最终的结局。也许在一开始检查出肿瘤，得知手术风险太大医生拒绝开刀，只能扶她出院回家的时候，结局就已经很明显了。

很讨厌吹空调的她已经没有力气跟家人争辩空调的开关了。吃不下饭，喝不了粥，吞不下麦片，水都很难咽下。衣袖间露出的胳膊肩膀只有皮肤包裹着骨头。腰部以下不论任何姿势都会痛，改变任何一点姿势的时候都会痛到哽咽。睡觉的时候时不时会呻吟。小腿肌肉完全是软的，失去了作用。

我跟她一起吃饭；我听她讲以前的故事；我跟她一起看电视；我把她的机顶盒换成了 HDMI 线连接；我跟她一起吃她喜欢的榴梿味蛋糕；我跟她一起分享找到工作的喜悦。

我知道这远远不够。

我懒。我怕脏。我怕听到绝望的呻吟声。我逃避现实。

愿她在天国不再受到病痛的折磨。愿大家身体健康。